
回到陽明山文化大學曉峯圖書館,駱以軍與鄭穎再次走進青春時代重要現場。一位在世界文學的暴風雨裡,以文字抵抗世界、探索人性深處;一位在故宮文物的時間靈光中,尋找安頓身心的秩序。相守三十多年,他們始終相信,閱讀是知識的累積,更是理解生命、陪伴彼此的方法。透過兩人,看見文字如何改變一個人的生命,書頁如何成為日常裡的精神居所。

怕妻狂魔的調速祕密:用文字並肩,編織相守三十年的溫柔
走過三十年的歲月,駱以軍與鄭穎的生活始終與書頁、古物深深交織。這一次,兩位作家罕見地同步推出新書,這場創作賽跑的起點,其實源自於一場充滿生活情趣的「調速」與「說情」。鄭穎為了慶祝故宮百年院慶,動筆撰寫《戀物》,細細梳理 36 件文物的歷史身世與美學溫度;而駱以軍一如既往地展現「怕妻狂魔」的體貼,因擔心太太寫作速度太慢,便決定化身「調速員」同步提筆,寫下《如何抵達人心,如何為愛畫刻度》,分享他畢生摯愛的二十世紀小說。
「這兩本書有一個最簡單的想法,就是『說情』——想要告訴你,它們有多好。」鄭穎筆下的文物,是跨越千年的美學門檻,帶有常人難及的內斂;而駱以軍眼中的世界文學,則是抵達人心極限的刻度,充滿人性試煉的痕跡。兩支筆在同一個屋簷下同步擺動,駱以軍自嘲的背後,藏著最深沉的浪漫——那是在文字的無垠森林裡,甘願放慢腳步,陪著妻子並肩而行的生活長情。

文字狂徒的救贖:吞食暴風雨,洗滌少年靈魂的粗疏
很難想像,如今被譽為當代文學大師的駱以軍,年少時期曾是個迷惘且叛逆的少年。直到他在文化大學的宿舍裡,意外撞見了從重慶南路書店搬回來的杜斯妥也夫斯基、卡夫卡、川端康成與馬奎斯。在那個資訊貧乏卻無比純粹的 90 年代,那些被塞在簡陋書架上的經典,成了他黑暗青春裡的微光。因為天生有閱讀障礙,他必須動用眼睛、大腦與手,逐字逐句地「抄寫」經典,藉此進入俄羅斯將軍的客廳,或是川端式層層覆蓋的美感世界。
對駱以軍而言,這種極限運動式的閱讀,是靈魂的救贖,更像是一場感官的暴風雨。他感性地形容:「閱讀很像一鍋煮沸的熱湯,裡面是各種記憶體、各種 DNA 在裡頭煮沸。某部分就是暴風雨,你就把它吞食下去。」這場在文字裡展開的暴風雨,不僅洗滌了少年的粗疏,更在漫長歲月裡,將他淬鍊成守護文字靈光的煉金術師。在喧囂的日常中,閱讀是他與世界對抗、同時理解世界的強大動能。

以古物為心靈之錨:在汝窯釉色裡,尋得日常的風和日麗
相較於駱以軍那般文字裡的狂野風暴,鄭穎的閱讀與生命狀態,則像是一場居家日常裡「永恆的風和日麗」。身為故宮的資深導覽者與文物推廣大使,她習慣在老物件的靈光中尋找安頓身心的定盤星。她最鍾愛的是「汝窯水仙盆」,那是千年前全人類最高科技與美學的結晶,其雨過天青、無紋釉色的絕美,能讓所有生活中的浮躁與煩擾,在對視的瞬間止息。
她也鍾情蘇東坡的《寒食帖》,在「死灰吹不燃」的落寞荒蕪中,看見文豪在人生的跌宕裡,如何撇開所有世俗規矩、寫出最真實的生命體悟。鄭穎說:「有些文物是你走到它的面前,看到它的時候,它就像一個錨,把你定住了。」這種對古物的「真愛」,不僅是學術知識的堆疊,更是一份對時光顛沛的深刻同情。當我們把這份目光帶回日常居家,家中的一件舊家具、一只老茶杯,或許都能成為生活裡那座讓人安心靠岸的錨。

兩種靈魂的溫柔交會:翻開書頁,遇見未來更好的自己
訪談尾聲,兩位生活與文學的伴侶,對閱讀下了解法截然不同、卻又完美互補的註解。鄭穎認為閱讀是「心中永遠的風和日麗」,是一劑能隨時坐下來、在泡一壺茶的時間裡安頓身心的良藥;而駱以軍則將其視為「暴風雨」,是創造世界、重塑自我的強大能量。一動一靜,恰如他們相守三十年的日常風景——在同一個空間裡,各自沉浸在不同的精神宇宙,卻又在抬頭相視的瞬間,給予彼此最安定的力量。
在這場對談中,我們或許能在駱以軍繁複的文字中感受靈魂的震盪,亦能在鄭穎的古物靈光裡尋得一份居家生活的安寧。正如他們所深信的,閱讀與戀物,都是為了讓我們變得更深沉。它讓人在流動不居的時代裡,看得到自己來時的路,也更有勇氣拍拍身上的灰塵,優雅地走向未知的遠方。

▍駱以軍 鄭穎 推薦書單:
◎ 杜斯妥也夫斯基《卡拉馬助夫兄弟們》《白癡》《罪與罰》《地下室手記》
◎ 川端康成《千羽鶴》《雪國》《古都》
◎ 馬奎斯《百年孤寂》
◎ 童偉格《西北雨》《童話故事》
◎ 駱以軍《如何抵達人心,如何為愛畫刻度》《妻夢狗》《和小星說童話》
◎ 鄭穎《戀物:故宮 36 件文物的時間顯影與審美標本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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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hoto/冠德玉山教育基金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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