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Foreword
《吃貨筆記。》是松重豐以散文形式,回望他在演員工作與日常生活之間,與食物相遇的經驗。這不只是《孤獨的美食家》的戲外延伸,而是一份從日常出發的味覺記錄。透過演員特有「看、聞、摸、嚐」的感知方式,他書寫戲劇拍攝間隙的深夜便當,或是旅途中偶遇的街角小吃,每一口都是情感與記憶的交織。在這些文字裡,一頓飯的溫度,成為他安放生活的片刻。
比誰都知道我吃飯吃得很香的 阿姨的故事
燉煮鯖魚
京都有東映和松竹的攝影棚,如果被叫去那裡拍片的話,就要從東京趕過去,住上好一陣子。當時我對攝影棚的老規矩經常感到困惑,這部分我以前也在散文裡寫過,在此割愛。但除了那些,讓我煩惱的,還有「吃飯」這件事。被稱為大明星的諸位,每晚帶著跟班們在祇園飲酒設宴。可是,不是大明星、連拍馬屁都當不上的我,為了吃上還可以的飯菜,每天都彷徨地四處奔走。
當時我固定住在四條大宮。某天從那邊往烏丸方向走的時候,發現了一塊小小的立牌,上面寫著「鯖煮一嬉」,只有五個吧檯座位的小店,完全沒有客人。走進去很需要勇氣啊。我跳過了這間店,但還是很在意,所以又回頭折返了。往還沒有客人的店裡一瞧,不料和吧檯深處的阿姨對上了眼。我尷尬得轉身往車站走去,但是不論如何,那天都不想再吃牛丼店的定食了。「那就賭賭看吧。」我又走了回去,提心吊膽地推開門。小個子的阿姨笑臉迎人:「歡迎光臨,您迷路得可真久啊。」
在那裡吃到的燉煮鯖魚,真是衝擊性的。用醬油燉煮到甜甜鹹鹹的鯖魚,油脂正好,非常下飯。菜單上只有「燉鯖魚定食」和「每日定食」兩種。每日定食是阿姨的即興作品,完全吃不膩。於是,我每天都去那裡報到。阿姨是那種一心只想讓人吃到「她覺得美味的食物」的那種人。後來我到京都工作的機會變少,阿姨每次發現什麼好吃的,也還是會寄給我。河內晚柑、豆大福、豬肉饅頭、白葡萄……她的守備範圍很廣。
之後,過了四分之一個世紀。接手店面的她兒子來了通知,說是阿姨發現罹癌,已經來不及治療,住進了安寧機構。我慌忙地打了電話過去,她的聲音出乎意料地很有精神。她開心地告訴我,雖然沒食欲,不過找到很好吃、容易入口的麵條。我約好下次休假要去京都探病,但未能如願。在出發探病的前一晚,阿姨去世了。我煮了阿姨最後寄來的「半田麵」。嗯,阿姨,這也是,超乎尋常的好吃啊。
誰都有不想讓人知道的祕密吃法
霜淇淋

不是有那種中間夾著餡料的點心嗎?像是必思可或奧利奧之類的。只有我會被那種「想把餅乾打開,然後用上排門牙把中間的料刮下來吃」的衝動驅使嗎?即使明知那是無視製作者心意的背德行為,我還是果敢地做了。那是我絕對不想讓人目睹的瞬間。兩手拿著餅乾,像海狸般做著怪臉、卻一臉滿足的老人。
不是有種外層包著巧克力的冰棒嗎?像是「黑蒙布朗」那類的甜點。難道只有我會被那股「想把外層巧克力全剝掉」的衝動驅使嗎?上下排門牙突出,宛如嘶嘶作響的馬般、把巧克力剝下來。當然,我知道不快點吃就會融化。可是,我還是固執地做了。果然,奶油滴了下來,巧克力也掉在襯衫上。讓它完全「裸露」的成就感,無與倫比,而這,也是絕對不能被別人看到的。
我這是在幹嘛呢?一定是今天拍攝太累了吧。等一下還得開車上高速公路回家。一看導航,大概會塞車兩個半小時。剛剛才在肚子裡塞了點甜食,想說半路就在休息站休息,順便吃霜淇淋好了。我把目的地設成休息站,離開了攝影現場。
最近的休息站越來越有意思了。也附設了「道之驛」那類的商店,我常會不小心就買了蔬菜或水果。而且,這裡一定會有當地的霜淇淋,冠上附近牧場的名號,打著「尊爵」等招牌,價格是一個銅板買不起的高貴霜淇淋。我總會一邊舔著,一邊把霜淇淋往餅乾裡推,最後再吸著餅乾最前端,像是被牙齒咬壞的喇叭一樣。咦?這也是我獨特的怪癖嗎?
在快晚上八點時,我抵達了休息站,趕緊跑到霜淋淇店。還有,太好了。我對著正在收拾的店員點單。結果,竟然有這種事?店員居然指導實習生,讓他試著做看看。不會吧。果然,我手上拿到的是一支歪歪斜斜、短短的霜淇淋。我急忙跑回車上,傾斜的部分已經開始往下垂。往裡一看,餅乾裡空空的。啊!太糟糕了,這下我不能吸了。
(以上摘自《吃貨筆記。:孤獨的美食家松重豐的人生美味清單》,大塊文化出版)

▋《吃貨筆記。:孤獨的美食家松重豐的人生美味清單》
作者:松重豐
出版社:大塊文化
Editor/何以悠
Photo/大塊文化、Pexels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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